แฟ้มประวัติ清 晨 的 窗 口รูปถ่ายบล็อกรายการ เครื่องมือ วิธีใช้
24 มีนาคม

此生向隅

      美好的周末总是稍纵即逝。对台湾那个小岛的最后一点幻想也因为乱七八糟的选举消失了。有一天阳光明媚,以为春天终于迟迟地来了,可是第二天就下了大雪。周末,复活节的早上,天色灰灰的,路上的积雪有点深,从健身房的玻璃往外望去,只有灰白的颜色里砖红的房子。一边慢跑一边看书,The Road,一本末日小说,某一年获得普利策奖,一个离群索居的美国人McCarthy写的第十本书,一个孤独冷酷的传奇,一个纯净完美的寓言。

      有一天,地球经历了摧毁性的灾难,天空中不再有太阳月亮星星,只有刺骨的寒风和雨雪。白昼裹着沉重的灰尘,只有带着面罩才能呼吸。夜晚是无尽的黑暗,只有失去光明的人才感受过那样让人窒息的黑暗。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气息,破碎的道路,搁浅的船只,废弃的房屋,僵硬的尸体,潜藏的危险的食人族。男孩的母亲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自杀了。父亲带着年幼的儿子,推着一辆超市的手推车,里面有毛毯、油布、沿路找的没有变质的罐头,还有一把随身的枪支,一路往南行走,走向大海的方向。I go on and go on. To life. 一路不断地陷入绝境又绝处逢生。父亲的世故与儿子的天真,陷入一次次的矛盾冲突,但是无所谓批评或歌颂,当人走入绝境,那只是一种残酷的本能。父亲望着熟睡的儿子,在心里低语:If he is not the word of God God never spoke。当父亲终于因为伤重不支时,儿子带着枪,惊恐地继续上路。终于有一天,他遇见了一个有妻女的男人,他被女人紧紧地搂进了怀里,人类重新有了生存的希望。文学又一次借助女性的形象来救赎了人类。

      当世界走向毁灭,周围失去生命的迹象,只有“我”活了下来,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,与死去有什么区别?想不出答案,只好慢慢剥净手里的竹笋。有时候生与死是需要考虑一辈子的问题。年轻时心高气傲,喜欢高谈阔论。中年只望国泰民安,家和万事兴。只有对生命的本质,一如孩子一样好奇。很多事情经历过了,发现无论后悔与否,都已难再,再去执意讨论出一个好与坏的结果显得太孩子气,只能轻轻一笑。过于执着,就成了打不开的心结,此生已难再。愿意一生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,不要告诉我距离太遥远,现实很残酷,美丽都很虚幻,我只相信认真的心。继续认真地洗竹笋切断,相信自己将来不会称霸武林,也不会厨艺冠绝天下,但是至少可以当个称霸武林的厨师。

19 มีนาคม

青裳

      早上雨还在下。沿着蜿蜒的湿润的小路去教授办公室。和门口银发的老太太问好,听她笑眯眯地用奇特的嗓音喊我的中文和英文名字。Sticy从教授办公室跑出来,用力拍我湿漉漉的脑袋,告诉我教授今天心情好,话可以乱讲。Paul. D 对Sethe说,Your love is too thick.班上的男生都像Paul. D,理解不了一个母亲的爱。母爱几乎是一个女性的天性,即使是个小女孩,也可以轻易地体谅一个母亲所作的惊世骇俗的抉择。

      爱孩子。若是将来有自己的女儿,我要叫她们绿衣,青裳,像《诗经》里面的女子,《诗经》晕染出的女子,一身布衣,一张素面,一弯浅笑,一颗植物一般朴素而沉静的心。《本草纲目》上说:“崔豹《古今注》云:‘欲蠲人之忿,则赠以青裳’。青裳,合欢也。值之庭除,使人不忿。”她们的生命也会像花期的合欢,新鲜而蓬松地盛开,是离开水的芙蓉,在阳光下像随时可以振翅而飞的小鸟。她们也会有幸遇见一个男人,在百年后为她们痛哭失声地念出“绿兮衣兮,绿衣黄里”这样的句子。有芙蓉一样锦绣的生命,有一个人深爱过,也就足够了。太过完美的生活反而是负累。有时候一件衣服穿在身上,很生硬,可是很美,就难以脱下来。不合适的美,不能够被理解的追求,常常就变成了人生活的盲点。享受无法理解的美好,最终只是相形见绌。希望有天真的满足的女儿,拥有一生合适的贴身的美好。

17 มีนาคม

Sailing to Capri

      头痛欲裂地因为手机震动醒来,眨着眼睛努力想正在和谁讲话。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从夜晚睡到天亮,安慰自己会慢慢好起来,可是渐渐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安慰了。给自己失眠找了很多借口,太多的考试?可是最近的考试已经都过去了。想家?可并不是从最近才开始想。太累?还没到筋疲力竭的程度。被子太冷?昨天已经塞进烘干机烘了半小时。能想的借口都想完了,就认命地给书桌上的鲜花换了干净新鲜的水,厨房的桌上有来自中国的一封信,很粗鲁地打开,看着信封里的资料开始发呆。给advisor写了一封邮件约时间,然后趴在沙发上看Sailing to Capri,希望地中海的阳光可以温暖一点,但是没想到却是一段死亡旅程。后悔从书店匆匆买回来两本的都是写谋杀的书,明明都是New York Times最畅销的作家,原来美国人还是喜欢刺激的东西。

      朋友的朋友要从另外一个州转学过来,他曾经对着我讶异地不断重复,你父母为什么放心把你放在美国?爱吃甜食,钟情巧克力,而且不会适可而止,减肥的玩笑在巧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,这样的人据说内心有缺陷和过度的童稚。栀子花不知道自己芳香,天性无法说出口,说出来就已经下降了一个层次。有时候想会不会是已经年纪大了,心平静得开始具有一条河流的属性,在静静的流动中慢慢改变、生长,可以听见大海的声音却不真切,只能一路上接纳深夜落下来的雨水。也可能太过年少,不懂得如何去爱,不知道何谓幸福,何谓担当。宽容,原谅,珍惜,都需要一段极长的路才能内化为品性。有些人和事的出现,只是为我们自我的世界打开了一扇门,真相闪闪发光并不一定是幸福,却是一条道路,路的尽头可能有一树梅花,开得洁白,别有深意和优雅,远道而来的人可以轻轻微笑颔首,坐下来共饮一壶清茶。路且行且远。很多年后再来,梅花说迟,可是依然有暗香盈袖。

16 มีนาคม

枕草子

      一直到凌晨都没有睡着,起床去跑步,洗完澡在厨房里用很少的食材煮面,昨夜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室友的朋友早已经醒了,好奇地看着我做中餐。和一个素不相识的接近30岁的美国男人在周末早上7点相对而坐吃面,听他讲自己的工作和家庭,讲他去过的北京和香港,讲他已经习惯的长期旅行和孤独的生活。“在陌生的地方游荡,是对我自己的治疗。”讶异地听他讲出这样的话,忍不住微笑。

      一个人走到图书馆,雪融化了,露出草地青黄的颜色。“冬天是早晨最好。”《枕草子》里面的话,日本平安时代的才女清少纳言的书。喜欢日本的古典文学,不是从《源氏物语》开始,而是从《枕草子》开始。那是一封从风暮花朝的时代来的唇齿留香的信,由一个宫廷中淡然出尘的女子写成。晚凉,菖蒲的余香,月夜渡河,青麦条,种种细微的小事,然后那个清淡自然的女子说,这是很有意思的。清少纳言,是日本哀伤纤细的灵魂中的一株向日葵,看似琐碎,却情意晴朗温暖。在图书馆的电脑里找到周作人翻译的《枕草子》,打印出来,然后在SU下面的星巴克角落里细细地读。总是需要这样一个角落,让人感觉站在世界的中心。在内心也总是需要一些文字,让人沉静和明确。有些人写字,目的不明,大部分是为了取悦大众。有些人写字,是为了自己看,洁净坦然,取悦的是自己。真正需要经常阅读的书,一直也就那么几本。

      《枕草子》中只有三节是写爱情的,有一段是:“在月光非常明亮的晚上,极其鲜明的红色的纸上,只写道‘并无别事’,叫使者送来,放在廊下,映着月光看时,实在觉得很有趣味。”爱情在她看来,也是家常的,淡得像菊花,却又没有烟火气。《枕草子》,是她27岁到37岁的生活,一个女人最成熟最具风韵的时候,可以风情洋溢,也可以沉潜笃定。当她年老,回忆起这一生最幸福的十年里的爱情,悸动早已遗忘,只有淡淡的几句话,还有爱情夏日的香气。爱情这种东西,老了去看,可能也就是“并无别事”这几个字了。执着显得没有意义,执着的结果也只能是受伤了。那时候,月光已经不再明亮,红纸也褪去了鲜明的颜色。

12 มีนาคม

记得别伊时,桃花柳万丝

      梦里看见雨水中的某个地方,山色翠绿,空气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天空是湛蓝湛蓝的颜色,沿着一条窄小的路走上山坡,红白的桃花正一层层开放,花瓣香气散漫。再走回去的时候,桃花正在凋谢,意兴阑珊地落了满地。人生的美,甚至只是在梦中,都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。醒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觉得那似乎是浙大玉泉旁边的植物园里的景致。曾经在一年最好的时间在那里流连,为了看桃花烂漫的春天。思念突然翻涌得心里微微发疼。想起张爱玲《花凋》里川嫦,二十一岁死于肺病的稀有的美丽的女孩子,爱音乐,爱静,爱父母,似乎可以听到一个轻细的声音微冷的人在说话,“无限的爱,无限的依依,无限的惋惜……安息吧,在爱你的人的心底下。知道你的人没有一个不爱你的”。

      手指掀开百叶窗的一页,还是黎明,外面一片白雪觉得很美。美都会让人有一种潮水一般的错觉,那天在艺术博物馆看到梵高的画,静静地站着,说不出哪里好,却轻易地被那些云朵和果树的美淹没了,像有人在用好听的嗓音念中国最古老的那些诗歌。喜欢简单的东西,朴素的东西,严肃的东西,所以喜欢梵高,喜欢感情静谧深厚的人。一直不擅长交际,认识的人越来越少,结识的兴趣也越来越少,知道生活中真正需要的关系也无非就是几个人,若没有保持长久关系的可能,那么认识与不认识,好与不好,都无所谓。五彩纷呈的人,过目即忘就够了。对大部分华而不实的关系,缺少耐心,不愿意刻意地敷衍来媚俗。愿意与之交往的人,能够在他们身上感染到芳香和温暖,无需迂回转折的技巧。世上太多的人,或者聪明而不善良,或者善良而不通透。喜欢的人太少,能够很轻易地挥手离别,却难以忍受离别后的思念,尤其在夜里从梦中醒来的时候。

11 มีนาคม

Beloved

      夜里读书,读莫里森的Beloved。读得越久,心里越荒凉。那个十八年后归来的两岁的女孩蜷缩在黑暗里,手臂交叉,双膝蜷起,孤独像青草一样从她的身体里生长出来,蔓延到124号后面的池塘,所有的痕迹就消失了。人们遗忘她像遗忘一场噩梦,与她说过话、生活过、爱过她的人们用了更长的时间来忘记她,她的故事无法继续,也没有人愿意流传。她明亮的眼睛里只能看见十八年前亲手杀死她的母亲塞丝,她去诱惑母亲的情人,她趴在母亲的肩颈上亲吻,像两岁的女孩一样用冰凉的柔软的唇亲吻她的母亲,贪婪地,渴望缠绕她十八年的爱和仇恨,也有一些爱像花瓣一样温柔热烈,但是她不懂,她没有机会懂,在她懂得之前她就死了。赛丝是一个钢铁一样的母亲,她有铁的眼睛,铁的脊梁,平静得不需要安慰的脸孔,被打击得再也不能被苦难淹没的身躯。她在逃亡时亲手杀死襁褓中的女儿,在试图杀死其他的孩子时被阻止了,十八年,她后悔却不肯忏悔,将自己和女儿关在124号,拒绝回忆却被回忆折磨着找不到出口。直到那个女孩出现了,对她无止尽地索取,她不管不顾地弥补,母亲与女儿,活着的与死去的,爱还是成了战争,只是没有人获胜,只有筋疲力竭后的枯萎。

      女孩没有名字,墓碑上写着Beloved,她说自己的名字是Beloved,谁才是被爱的宠儿?宠儿不仅仅是赛丝的宠儿,黑人民族的宠儿,也是莫里森的宠儿,每个人心中的宠儿,那是一个刻在墓碑上的符号,是爱一个人慌乱、无助、伤痛和卑微的记忆,是荒谬孤绝的境遇中每个人不可避免的命运。渐渐明白好的书是坦诚的,坦诚得容易被人攻击,在一个功利自私的社会里,常常衬托得人的羞耻心无处遁形,于是不能讨论,只能放在枕边带在路上留在回想里。

      早上和松鼠一起穿过雪地去校园角落里的Honors Center上课,课上讨论这本书,旁边的Mett悄悄对我说他一点也没有看懂,然后更忧伤地说昨天晚上的微积分作业做了3个小时。难得的,总是像战场的阅读讨论课上,15个人沉默地坐着,很有默契地相对无言。教授很谅解,讲了一些莫里森的生平和作品,没有布置写文章,只有继续读越读越难懂的书。课后在教授的办公室拿到这个学期leading discussion和informal paper的成绩,看着两个不在预期中的A笑得很得意。假期结束了,生活依然很美好。